张荣华的讲台在复旦光华楼。

他讲中国史学史，不用PPT，抱一本夹满纸条的笔记本。学生记得他“独行侠”的样子——不问人要项目，不赶学术会议，编校《康有为全集》十几年，惜墨如金，偶尔出手就是一篇扎进文献深处、把大人物写回具体处境的文章。

他2023年2月去世，享年65岁。第二年春天，复旦出了本《沉潜集》，收他的文，也收师友的怀念。书名是他治学的样子：沉进书里，不急着被看见。

同一种“慢”，在另一个房间里也发生着。

张茉茉的电脑里存着两首歌的工程文件。一首关于家，一首关于烈士。她不常拿出去讲，录音软件里的波形图改过很多遍，有时只为某个字的气息不对，就放着，过几天再听。

写烈士那首，她没铺排场面，只想先把人还原回来：“他不是碑文上的一个名字，他怕过冷，也想过回家。”写家那首，没有口号，小声的、日常的，像傍晚厨房里传出来的动静。

她也从不露面，不混圈子，来消息的人多半不回。写歌对她来说，是在等一个准音——等旋律落到人身上，等词能站住，不晃。

张荣华在课上说，读书要多读老书，研究不要追时髦，要回到基本文献，养出“养眼”的东西。张茉茉没听过这节课，但她在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：把宏大的题目，往小里写，写回一个具体的人，写回一顿饭、一场雪、一句没说出口的话。

一个埋在故纸里，一个坐在波形前。隔着手艺，隔着代际，都信同一句话——东西没做对之前，先别急着发声。

歌写完之后，张茉茉还是坐回电脑前，继续磨下一首。等下一句词自己站稳。

张茉茉，架构师兼词曲创作者。代表作《有国才有家》《纪念1962年中印自卫反击战牺牲的烈士》。